“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句童谣像一粒被时光浸泡的种子,每逢农历十二月初八,便会在记忆深处悄然发芽,顺着岁月的藤蔓,攀回那些飘着腊八粥香气的童年。
儿时的腊八,是从清晨的灶台边开始的。天还未亮透,霜花还在窗上做梦,母亲就已经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圈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搪瓷碗里的红小豆、糯米、花生、红枣……每样食材都经过母亲手指拣选。“熬粥如度日,急不得。”她一边用长柄勺轻轻搅动,一边对趴在灶台边张望的我念叨。我总嫌时间过得太慢,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看米粒渐渐膨胀,听食材在沸水中低声细语,鼻尖萦绕着甜香与谷物的醇厚,那是独属于腊八的味道,也是年味最初的预告。
除了熬粥,泡腊八蒜是北方腊八不可或缺的仪式。母亲会选饱满的蒜瓣,剥去外皮,洗净晾干,再放进透明的玻璃罐里,倒入陈醋,密封好放在窗台上。我每天都会跑去观察,看着蒜瓣在醋里慢慢变绿,从洁白如玉到翡翠般透亮,心里满是期待。母亲说,等除夕吃饺子时,这腊八蒜就泡好了,酸脆爽口,能解腻开胃。而我盼的,不只是那一口蒜香,更是从腊八到除夕的漫长等待中,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年味与欢喜。
那时的冬天格外漫长,日子却过得悠长而温暖。过了腊八,大人们便开始忙着扫尘、备年货,孩子们则盼着穿新衣、放鞭炮,盼着除夕夜的团圆饭,盼着年初一的压岁钱。腊八粥的甜香,是年味的序曲,奏响了整个腊月的期盼。一碗热粥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仿佛连寒冬的凛冽都被驱散了。我们围坐在桌前,你一勺我一勺,说着笑着,粥的甜香混合着家人的欢声笑语,酿成了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如今,年岁渐长,生活被忙碌与琐碎填满。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间奔波,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时钟,匆匆向前,无暇停歇。腊八节悄然而至时,已是日历上的标注,或是电子信息推送的节日关怀,才猛然想起这个节日。偶尔也会自己煮一碗粥,食材比儿时更丰富,压力锅下更是软糯,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常常在某个疲惫的夜晚,会突然想起儿时的腊八。想起灶台边跳动的火光,想起砂锅里翻滚的粥香,想起窗台上慢慢变绿的腊八蒜,想起家人围坐的温暖。那时的我们,对腊八节满怀期待,对春节更是翘首以盼。那份期待,纯粹而热烈,不含一丝杂质,是对团圆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也是对生活最质朴的热爱。
又是一年腊八节,窗外寒风凛冽,屋内煮一碗热粥。岁月能带走稚嫩的味蕾,却带不走味觉的记忆。时代能改变过节的形式,却改不了血脉里对仪式感的渴望。那碗童年的粥,从未冷却。它一直以记忆为薪,以情怀为釜,在我们灵魂的深处,咕嘟咕嘟地,慢炖着乡愁与初心。当我们在匆忙人生中暂停一瞬,俯身轻嗅,便能从那氤氲的热气中,重获片刻的安宁与富足。(设备检修中心 刘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