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时上一次省城是很难得的,清晰地记得去西安的路上,大大的牌子上写着“商洛核桃甲天下”几个大字,自豪感油然而升,印象中商洛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特产,核桃算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在农村有十几棵核桃树可以算是“固定资产”,商洛孩子的暑假,总是在打核桃、捡核桃、褪青皮核桃中度过。每当核桃快要成熟的时候,母亲便关注着别人家的一举一动,当有人去打核桃的时候,母亲对父亲说:“你看那老李家都开始打核桃了,咱也赶紧打走。”生怕迟了核桃就被别人“顺手”打走了,父亲应声寻找工具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匆匆给我们做点饭,父亲收拾长杆子、竹笼、袋子,拿上几块馍放在架子车上。饭毕,拉着我们姊妹俩前往自家核桃树的方向走去,到了核桃树下,母亲仰着头看着满树的核桃笑着说:“今年核桃结的真繁,等核桃打完了,要给树好好施些肥。”便忙着将树下的杂草大致清理干净,这样树能吸收到营养,捡核桃也方便。父亲绕着几棵树看了看,看哪一棵核桃裂开的多,决定先打哪一树,防止核桃熟过了裂开掉下来,被别人捡走了。父亲把长杆子靠在树干上,“哧溜哧溜”地就爬上了树上,站在树枝上,拿着杆子一杆一杆地落下去,核桃乒乒乓乓地落下来,像一个个调皮的孩子,滚到老远的地方或是钻进草丛里,待一个树枝打完了,父亲便朝树下的我们喊:“看哪里有漏的没?”我和哥哥围着树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总能找到几个“漏网之鱼”。
父亲慢慢地换个地方,又站在另一个树枝上,我和哥哥便着急地提着竹笼去捡,我俩总爱捡那些掉下来已经褪去青皮的核桃,像这种回家可以直接倒在院子里晒干。母亲很快也加入我们,叮嘱着我们捡干净些,有时核桃像故意的一样,明明蹲的位置很远,还是被树上掉下来的核桃砸中,生疼生疼的,疼的人龇牙咧嘴。低一点的树枝打完了,高处的树枝父亲也不忍舍弃,试图爬的高一点,母亲站在树下吆喝着:“站稳当些,够不着的就不要了。”打核桃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一个早上的功夫父亲能打两树核桃,而我们也捡了一架子车,拉着满满的收获,一家人往家的方向归去,下午又前往另外一个地方。

像这样要打好几天,终于所有的核桃树打完了。接下来,该褪青皮了,用一个粗木棒,轻轻敲一下,青皮就裂开了,有些敲几下,青皮还敲不掉,劲使大了绿水溅衣服上斑渍很难洗掉。有些核桃皮厚、不好剥仁,母亲便计划连皮卖,褪完青皮用水淘洗一下再进行晾晒,这样核桃颜色看着白净,能卖上好价钱。有的核桃皮薄、饱满,更适合卖核桃仁,褪完青皮便直接倒在院子里晾晒,冬天里,厚厚的雪盖住了土地,农村人也是闲不住的,坐在炉子旁、热炕上,将晒干的核桃一个个敲开剥成核桃仁。
等青皮核桃褪完了,手掌也变的黑黄,对农村人来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多洗洗衣服、干干农活,手慢慢又变白了。晒干的核桃,会有人上门来收,一斤干核桃十多块钱,核桃仁价钱最高时可以卖二十多块,卖完核桃父亲将钱交到母亲手上,母亲拿出一部分留作开学时我和哥哥的报名费,置办米、油等日常开销,也会慷慨地给我和哥哥几块钱零花钱,这是我俩最开心的时候,几块钱零花钱足够花好长时间,买好多想买的东西。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核桃像一剂润滑剂滋润着我们的生活,没啥好东西送人,挑点上好的核桃;没啥好吃的,蒸一锅核桃仁糖包馍;没钱了,卖一袋核桃,核桃在农村人的生活中扮演着必不可少的角色。
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家里只剩下门前两棵核桃树。父亲在核桃树下支了一张简易的桌子,常常坐在核桃树下喝茶、乘凉,看着核桃慢慢成熟。“等这点核桃一打,我就来了,不打可惜了……”父亲在电话里说着。这是我上班后父亲第一次打算来长住,本想让父亲早点来,父亲始终舍不得家里的核桃。(炼钢厂 程文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