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轻的时候就住在这,养大了你们几个,现在老了有啥不行的……”母亲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想。
那是水灾后第二天回到老家,她俯身在黑乎乎的老房子里,一边为一大家子人做饭,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此时父母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不像大哥说的那样,母亲以泪洗面,父亲吃不下饭。或许是埋藏了起来,或许是想开了,只要一家人平安,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或许是还有些什么别的原因。
老房子离河远,只是进了些水,虽然有点漏、有些潮,但最起码还有个住处。老房子是爷爷留给父亲成家用的,那时候单独拥有这样一座房子,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令人羡慕的了。父亲成家以后在外跑车,只要能挣到钱脏活、累活都接,母亲负责照顾家里,生产完三天便下地喂猪、喂牛,两个人勤勤恳恳、省吃俭用,几年下来手上有点积蓄,再借了一些钱,在河对面阳坡处,修了六间平房外加两间厨房,在村里盖起第一座砖房,也算是村里的“能人”了。一点一点收拾,一点一点还钱,供养我们几个孩子上学,生活总算有了好转。
没想到在年近半百,一场始料未及的天灾,一下子又被打回到了几十年前。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发这么大的水。”村里六十多岁的老人说。
隔壁孤寡的婶婶刚刚瓦完了屋顶,给工人付了工钱,晚上便发生了水灾,一个人坐在只剩残垣断壁的“家”门口,呜呜地哭了起来,伤心又无助。
“哎,哭有什么用呢,那天晚上你爸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母亲苦涩地说。一时间语塞,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听大哥说,那天晚上,雨特别大,村委会早早通知人员撤离,大哥将母亲、七十岁的外婆,暑假在家的三个孩子送到老房子里,父亲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再返回来找父亲时,水已经漫过了桥,上了路面,大哥硬拉着父亲只能前往叔叔家躲避。十一点多的时候,站在叔叔家的屋顶上,打着手电筒,隐隐约约看着父亲的卡车被水冲走,倒在了路边,他的腿一下子软了。
雨像瓢泼一样,路冲垮了,通讯、电力都中断了,村里人一夜未眠。待天慢慢亮了,雨也慢慢小了,艰难漫长的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
平静安详的小村庄已沟壑纵横,面目全非,父亲的红色国三卡车,凄凉地躺在离家十多米的路边。一床床崭新的红被子被泥水浸泡,那是我结婚时母亲一针一线缝的,院子里父亲种的小菜长的正欢,已被冲成石头滩,一切像是错觉却又那么真实。
救援队爬山涉水进入村里搜救,幸亏村委会及早通知,村民及时撤离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铲车、挖机加速开始修路,一半天的功夫,车子便可以通行了。随后,一辆辆车送来了蔬菜、水、方便面等食物。村委会专门布置受灾群众安置点,为无家可归的人提供衣食住宿。吃喝基本解决了,通讯逐渐正常了,电力正在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国家、政府心系人民呀。”
“跟着共产党有保障,老百姓饿不着、冻不着……”
“好心人还是多呀……”看着一提提送来的水和食物,有政府援助的,有企业自发送的,有个人捐助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含感激之情。
天亮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炼钢厂 程文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