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娘家,不例外的开车带着妈妈一起去了外婆家,外婆家在西安城郊的一个小村庄,不算偏远,但还是有些路程。快到的时候,宽阔的马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远远望去像是两条长长的绿绸带,不由得让我想起那首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夏日午后,凉爽的清风拂面而来,眨眼功夫车子停在了外婆家门口。门口种着小葱、蒜苗,西红柿挂满枝头,遍地青椒青翠欲滴,中间还隐约可见有几颗紫色的茄子,馋的人直流口水。
眼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锁,可能外婆串门去了吧。
村子里三三两两的人,有坐在石头墩上闲聊的,有坐在树荫下搓麻的。不一会儿便看到夕阳下,一个愈发瘦骨梭棱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女儿拉着手,“太太、太太”一声又一声的兴奋的叫着,老妪慢慢弯下腰,用布满褶皱、长满老茧的双手抚摸着女儿光滑的脸蛋,努力睁大那双松弛的眼皮包着、简直看不见眼珠的眼睛,沟壑纵横的脸皮上慢慢有了笑容。
“你跟谁回来的?”
“你妈呢”
“你爸回来了没”
“你饭吃过没,太太给你做”
急切的一句句问话,女儿连忙一口气笑着说“太太,我跟我妈妈回来的,我爸爸这次放假值班呢,我外婆也来了,我们在我外婆家里吃过了”
这个时候,耳朵一下子显得不“聋”了,高兴地说“好、好、好”,这个人就是我的外婆。几乎是从上小学开始,我就是跟外婆一起住着,因为那个时候爸妈要上班,于是我很小就和外婆一起住了,所以外婆就是陪我度过整个童年、给我所有美妙幻想、带给我无限快乐的那个人。
外婆一生其实挺悲惨的,小的时候由于家里姊妹多养不起,身为最小的女儿,家里将她送给了离家百公里远的另一户人家,从此两不相见。所幸的是,这户人家没有子女,待外婆如亲生女儿一般,不过好景不长,外婆的养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外婆10多岁的时候就和她的奶奶一直相依为命。
后来,外爷入赘到了外婆家,从军后,很少在家。听外婆讲,那时候条件真的很艰苦,外爷转业地方后,在山西一个煤矿上班,一年几乎回不了家。外婆带一袋玉米窝窝头,用废脚布料缝制了一个背包,将一岁多的女儿捆在背上就这样出发了。70年代哪都不通车,五、六百公里的山路,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外婆循着爱的痕迹不分昼夜走了十几天到了山西。返程尤为艰辛,外婆说,翻一座山又一座山,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一道道坎也没有尽头。

有一天晚上,在一个山坳里漆黑漆黑的,周围也没有人家,妈妈突然饿了嚎啕大哭,外婆怕引来野狼,连忙用窝窝头塞进妈妈嘴里,可是1岁多的孩子哪吃得下,哭的更凶狠了。这时候外婆听到了野狼的叫声,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凄厉的狼叫显得尤为阴森恐怖。饿了一天的外婆连忙撩起衣服将空瘪的乳头放进妈妈嘴里,这才停止了苦闹。但是脚步不敢停,瘦小的外婆紧紧抱着妈妈,背着行李穿过半人高的荆棘丛往山上爬去。
回到家,两个人更像是一路颠簸逃难的窘样。外婆告诉我,这样的山路一年会走好几次,直到外爷三年后转回当地。如果说这样的经历称得上悲惨,那么中年丧子,三年后丧夫,这种只有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对外婆的打击来说是没有什么词能形容的了。舅舅出事是在去给丈母娘家收庄稼的路上,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山崖下。当时外爷正带着小孙子在我们家吃饭,接到警察的电话时,还在怀疑是不是打错了。爸妈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安顿好我和弟弟后,就将外爷送回家。后来的事情,舅妈撇下一家老小跟一个外地人跑了,外爷一病不起,不到三年便撒手人寰,留下一夜白头的外婆和不到两岁的小孙子。这些年,靠着政府救济和妈妈照顾,外婆才慢慢走出了阴影,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了眼疾,后来一只眼失明。现在将近80岁的高龄,耳朵也不似从前那么灵光了。
相聚的时光总是流逝的飞快,临走前,外婆费劲的地从堂屋最里面的小隔断里搬出一口袋面粉,拍了拍身上蹭的面粉,拉着我的手,“把这面粉搬到车上去,带回汉中吃去。”我心疼外婆,告诉她,现在我不缺吃喝,让她留着自己吃。外婆却说,“你是从小吃面长大的娃,我最了解你,在汉中吃不上咱这儿的面。这是我今年种的麦子卖了,专门留了点儿托人磨成面粉给你留着,就等你回来拿回去吃。以后再想吃,外婆就不在了”。不知何时,眼泪已经从眼睛里流不出了,因为心里的感受已经超越了一切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身影,就像是上学时目送我的身影一样矮小又高大,我不知道这样的身影还会看到几次,但我希望一直都在,就像这么多年她一直坚强地活着一样。(轧钢厂 王维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