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上,无论是隐藏在纵深沟壑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小村庄,还是沿着河床两边修建的村镇,娶亲生子、都能看到一群身穿或红或黑的衣服,头上扎着白手巾,双手持着唢呐使劲地吹着,唢呐“乌拉乌拉”地响个不停。他们是生活在陕北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唢呐人,陕北人都称他们为“吹手”。

在陕北,谁家孩子要结婚了,提前一个月就定好了唢呐队,赶到正日子前一天,唢呐队赶趟儿地到来,急匆匆地卸下各种乐器设备,拉开架势狠狠地吹奏一番,直吹的天昏地暗。唢呐队的乐器很多,架子鼓、笙、圆鼓、大小镲等等,不过还是以唢呐为主,所有的乐器都是配合唢呐演奏的。吹手们先把藏在耳朵里的哨子安到唢呐上,憋一口气,先随便吹几声,给唢呐试个音,感觉音合适了,便向其他乐手点头示意,多年的配合是他们有了无与伦比的默契,在收到吹手的信号后,所有的乐手们一起或击打或吹奏起了自己手中的乐器,激昂而又厚重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吹手是整个唢呐对的灵魂,只见吹手闭着眼睛,手指在唢呐管身的气孔上灵活地跳动,两个腮帮子的气鼓鼓的,仿佛塞了两个鸡蛋。有的吹手在吹奏时眉毛也在抖动,还不时地“摇头晃脑”,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都“漠不关心”,完全陶醉在唢呐的吹奏里,像是天是唢呐的天,地是唢呐的地,这个世界也只剩下唢呐了。吹奏的曲子大多是陕北人耳熟能详的曲子,吹完一个曲子,一段高亢的换曲一吹,立马就是下一个曲子。婚礼和孩子满月大都是喜庆的曲子,直吹的所有的黄土都随着乐符在跳动,掀起的瓦砾直击人的心脏,冲向人们的灵海,这一刻是的的确确的普天同庆。

婚礼满月的吹奏与埋葬老人和节日庆祝的唢呐吹奏是截然不同的。谁家里有老人去世了,吹手们身着素服,唢呐口朝着地面,“呜咽呜咽”地缓慢吹奏,整个葬礼中充满的无限的哀怨,使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随着乐律悲伤了起来。而节日庆祝的唢呐吹奏就比较简单了,秧歌、腰鼓、庙会上的吹奏,都是一些迎合节日的曲子。无论唢呐是在哪种场合的吹奏,都吹奏的十分有层次感,就像陕北红沙石厂里的“千层石”,尽显着陕北独有的层次与分明。
陕北大多数的吹手都是“野路子”出身,有的是来自父辈们的传承,有的是拜师学艺,更有的是自己买个唢呐,吹着吹着也就会了,他们很多人并不认识乐谱,有的甚至不识字,但依然能吹出那些动人的旋律。在吹手的眼里,任何情绪都可以用唢呐来宣泄,高兴了吹一轮子,不高兴了还是吹一轮子,随着人们生活的富足,很多吹手已经渐渐地将其作为职业,专门给十里八乡的人操办红白喜事。在陕北,婚丧嫁娶若是没有唢呐的伴随,所有的事都会大打折扣,有时候甚至会迎来别人的讥笑。
在陕北,巷子里、广场上、山对面、每一处沟沟洼洼里,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风吹雨打,只要是预定好了的吹手们,总会准时到达,因为吹手知道唢呐在整个事中的重要性。每一次赶事情,主人家都会给足烟酒,让吹手们可劲地吹,毕竟吹手吹好了,自家也有面子。
冬天围在篝火旁,夏天安在大树下,吹手们喝上两口“烧刀子”,对着天和地,卯了劲地吹。这一声声唢呐,穿过高耸的大楼,越过广场,飞过厚重的黄土和大山,萦绕在每一个陕北人的心里,又落在那沉寂的黄土地上,时刻激荡起陕北人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炼钢厂 王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