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离开已经有十二年,在这如梭的岁月里,许多有关父亲的温暖记忆都在这长长的光阴里慢慢模糊,而那年北京求学时父亲离去的背影像一帧永恒的画卷,刻在我的心里,不时在脑海浮现。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经历高考后的漫长暑期等待,我开启了新的求学之路。八月中旬,我拿着北京学校寄来的通知书,提着母亲提前装好的行李,第一次跨出陕西,奔赴遥远未知的北京。一路上绿皮火车里的人身拥挤让生平首次出远门的我显示格外的警惕和小心翼翼。经过一天多的车程,火车抵达北京西站,我和同行的村民谭叔叔一起下了车,在站台上我隐约看见了一个头发凌乱,身穿棕色旧外套的熟悉身影。“爸爸”我拉着行李箱走进身前叫了一声,正在四处寻找女儿的父亲回过神,一把夺过我所有的行李,一起乘公交向他的工地奔去。
第二日我早早起床,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学校报道。当我打开房门时,父亲早已蹲门口,一边弹着手指里的烟灰,一边在低头思虑着什么,对于并不宽裕的家庭,要承担起我高昂的学费,想来父母在下定决心供我北京念书前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父亲嘴角的烟雾乘风而上,“东西装好了吧,走”站起身后,进屋提着我的行李,我背着挎包紧随在父亲身后。当时工地经理提前得知我的情况,当天便亲自开车送我们父女去学校。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感恩那些生命中好人给予的帮助和温暖,天涯何处,愿你们四季安好。
车子行驶在的高楼耸立的宽阔大道上,对于这个新奇而繁华的城市,我满怀憧憬和好奇。约一小时后,车子抵达学校,和何叔叔告了别,我和父亲便在志愿者学姐们的带领下,到校园角落的那一排办公桌前办入学手续,然后领物资、找床位、准备生活用品,这些所有入学事宜办理完时,已是下午六时左右了。
学校里的假山湖泊和绿径亭台相辉映,风光是极好的。父亲的工地在良乡区,离大兴还有很远的距离,“爸爸,你回去吧,晚了就没车了。”我催促道,父亲沉默片刻说“没事,车还有,那你自己在学校一定要注意安全!钱不够了打电话过来”,“要得”我突然哽咽道。父亲怕公交站牌远不让我去送,只留下一句“我走了”便转身离去,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无助的失落感和愧疚感油然而生,似乎父亲的步伐不再有年轻时的从容和矫健,多了一份疲惫和沉重。父亲一步步走向远方,那消瘦的身躯开始微微前倾,背影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化作一个小圆点。
父亲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滚滚洪流里,那些工地上汗流浃背的辛酸,那些岁月打磨的沧桑,浸透在父亲的背影里,化成一股暖流,流淌在我心中。这些年,父亲在这座繁华都市背后经历了多少个严寒酷暑,又承受了多少无奈苦楚,我无法想象,只是父亲的身姿不再挺拔,曾经坚强乐观的父亲也在慢慢老去,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和伟岸的身躯默默的撑起这个家,在“青春已逝,父爱无悔”的生命里慢慢燃烧自己,为子女开天辟地,遮蔽风霜雪雨,打造一个温暖家。
岁月无迹,父爱有痕。我走过父爱深处的二十一个年头,虽然家境贫困,但有父母相伴,日子是踏实幸福的。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直到今天,我最喜欢走的还是那条故乡小路,只是再也看不到父亲奔走的背影和生平那种阳光开朗的精气神。父爱如山,山中黄土已伴父亲长眠。此生我感念伟大深沉的父爱,如一轮皓月,照耀在我的心海,指引我无惧风雨、勇往直前。(炼铁厂 刘文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