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汉中人,从小看到的都是大叶子的杨树、扶摇的柳枝,和夏天散一林芳香、冬天顶一树白雪的松树。槐树在我家乡也是随处可见。
依稀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母亲抱着我,常给我讲些关于她们小时候的故事。有一年立春,地处川陕交接的汉中还春寒料峭,大地并没有吐出绿色,还是一片灰蒙蒙。母亲对我说,在咱们这,立春也叫“打春”,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槐树早就长出叶子,而且据说立春这一天还会出现很神奇的事儿,那就是在立春的那一个时刻,槐树就会仿佛感应到季节的更替,会开花,而且会开出啪啪的轻微声音。几乎所有的小孩子都知道这个故事,于是到了这一天,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爬到树上,耳朵趴在树杈上看起来会有槐花开的地方,静静的等待。
这对那些整天淘气淘的家里鸡飞狗跳的孩子来说,绝对是最难得的安静时刻。这一刻,大家都成了乖宝宝,静静地守在树上,仿佛在侦查敌情,又象在等待一个神圣的时刻。
“响了、响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其余的淘气包们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响了,响了!”喊声此起彼伏,好像都在宣告自己听到了春天的声音。其实,也许只是一阵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声而已。但仿佛很应景害怕孩子们失望,槐花真的次第开放了。
槐花是洁白晶莹的,开起来满枝满树,热情奔放,美不胜收。香气让人嗅起来仿佛能够醉倒,走在这样的意境里,人都被感染了。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再阴郁的心情也变得晴朗起来。后来读过一首诗,诗人是这样描写槐花的,“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潭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
母亲还说,槐花看起来不大,象米粒似的,闻起来很香。而且它还有一个对我们穷人家很有意义的功能,那就是可以吃。
至于吃法,很简单,就是把槐花摘回家里,用清水洗干净,带着湿气,把白面撒在上面,和伴均匀,然后上锅蒸熟。蒸好的简易版“槐花麦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一看就大有食欲。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往上面在撒点糖,撒点芝麻,就下手去抓,塞到嘴里,吃起来满颊生香,根本就停不下来!对没吃过真正蛋糕的孩子来说,这就是最美的糕点;对家里穷困,平常没钱给孩子买好东西吃而时常既心疼又愧疚的妈妈来说,每年的槐花开放的这些日子也是她们笑脸最多的日子。她们变着法儿地给孩子蒸制各种风格的槐花糕,一直到把孩子的小肚皮吃的滚圆,把孩子的小脸吃的胖呼呼的长出肉来。
有些家庭,也会采来许多槐花,制作成“槐花清蒸鱼”、“槐花丸子汤”等一桌美味,据说大诗人苏东坡,曾经将槐花作为酿酒的一味原料,再配之以松花,杏花入饭共蒸,密封几日得出的美酒不仅口感温润,且能美容养颜。
现在母亲岁数大了,也很少再提到槐花。但我知道,其实在她的心里永远想念着那棵开满洁白花朵、飘着淡淡清香的槐树。(动力能源中心 张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