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大老槐
发布日期:2021-02-16    作者:曹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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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大老槐

    我家居住在居安村的沟边上,大门口除了一米多宽的进出道路之外就是深沟,大老槐,就生长在大门口沟边的崖壁上。

    它的根很粗,像虬龙般盘旋扭曲,深深地扎进那黄土崖壁里;它枝繁叶茂,外形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灵芝,把我家门口遮了个严严实实。曾经来过一个风水先生,说我家的大老槐是一棵吉祥树,遮挡了对面的“空”,保护了沟畔的崖,能避灾禳祸,来福降祥。所以我爷爷就很看重我们家的这颗大老槐,虽然它枝干扭曲,难以成材,虽然它木质松软,被称为“狗屎槐”。

    据爷爷说,民国年间,我们家还住在大老槐崖下的沟里。在老爷爷和爷爷们的努力下,不知用多少亩地或多少石粮食买下了这个有着大小不等三孔窑洞的沟边小院,在民国十八年(1929年)大饥馑来临之前,顺着这颗槐树爬了上来,才免于憋在深沟饿死渴死。在大老槐的枝杈上架上木杠,搭成架子,棚上木板,安装辘轳,可以上人,可以吊物。这个场面我曾经见过,有一年爷爷这样吊过砖头,我想民国年间祖上的搬家大概也是这样。无论如何,大老槐总是帮忙拯救了我们家。大老槐是有历史功绩的。

    槐荫下,大门口的右侧,爷爷安放了一块条石,孩子们经常在这里玩做饭过家家:拾几个瓷片作碟碗,捋几片树叶作菜肴;指定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谁是孩子,一个临时的“家庭”就成立了,吃饭——干活——睡觉,基本的生活程序都具备了。玩的饶有兴致,玩出了和谐和睦与祥和。男孩子有时玩的极热烈,上到树上摘好多槐角,用砖头将其砸成胶状糊浆,用手揉成球状,拴上半米长的绳子。提着绳子的末端,像甩链球一样比赛谁甩得高。有趣的是,不管甩出多高多远,用槐角做的圆球总是摔不破,变形了再揉圆,经久耐用。大点的孩子可以顺着树杈上搭成的梯子下到沟里偷吃爷爷果园里的杏子、梅子或桃子。这种事我就干过,趁着爷爷或姑姑不在家,偷偷地顺着大老槐上用木杠子搭成的梯子爬下去,再爬上杏树,骑在枝杈上吃饱了,再装满衣服的几个小口袋这才回家。有时也会被我那吝啬的姑姑发现,她们会用土疙瘩扔过来砸我,用不堪入耳的恶语骂我,我不理她,吃饱装满之后才回敬她们两句。姑姑们生气了,就会把大老槐上那几根木杠卸去,截断我依仗大老槐下沟的通道,并狠狠地扔来一句:“我让你下!”

    我们几个小不点也常常站在大老槐下,望着沟对岸的人们下地——扛着锄头,提着铁锨,掮着犁耙,赶着马车……一溜一串,谝着说着,叫着喊着,慢慢悠悠地向地里走去。也在日落西山之时看着人们急匆匆,慌忙忙,急不可待地往家里赶甚至跑。我们有时听到大老槐上鸟儿归巢前的叽叽喳喳,也急不可待地等待着爷爷、妈妈的归来。我们眼巴巴地向西望着高高的涝池沿上,一排排下地归来的人们在西天晚霞的映衬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凭着剪影我们判断哪个是爷爷,哪个是妈妈。

    冬去春来,星移斗转,我们在大老槐的庇护下,一天天长大。从小学上到了中学,一直到现在,我们外出求学谋生,早已离开了大老槐,但我们心中常常惦记着那棵虬龙般的根,灵芝般的冠,遮崖护畔的大老槐。有一天我回到村看望了久违了的大老槐,三孔窑洞已复垦为平地,只有那颗大老槐孤零零地坚守阵地遮着崖护着畔。没有主人看护的它,早已被贪婪槐米的人折枝损叶,光秃秃地失去了原有的灵芝外形。我站在大老槐下泪眼婆娑,大老槐也默默的向我诉说了自己的诸多不幸。

    大老槐呀,大老槐!你在一片土黄的背景下为我们点缀了浓绿浓绿的生命亮色,为我们小时贫弱的生命以遮挡和庇护,送给了我们成长的灵气与志气。这辈子,我们无论走得多远,住得多么舒适,我们都不会忘记你这颗遮崖护畔的大老槐的!(炼钢厂   曹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