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站在脑畔的杏树下,伸直了脖子,朝着山峁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望去。夕阳西下时,我便能看见哥哥的脖子上挂着掉了黄漆皮,露出银白色的旧水壶,跨着小步子走在前面,母亲牵着驴走在中间,父亲肩上扛着桨子走在最后面,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似乎在戏弄着本分的庄稼人。
父亲和母亲并没有多么感动人的故事,一辈子也只是平平淡淡的。父母靠着一身蛮力在田间劳作,春耕秋收地,收获也算颇丰,若是遇到丰收的大年,家里便殷实了。记得一年黄土高原风调雨顺,我家单单是谷子就收了几千斤,那一年家里的粮食比村里任何一家收获都要多,父亲和母亲虽然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但此时脸上却乐开了花。在他们看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平平淡淡是幸福。
母亲是传承了外公的勤劳的基因,总不给自己留一点空余的时间,喂猪、捉蝎子、掏远志、摘柠条节节,只要能增加家庭的收入,都“逃不过”她勤劳的双手,村里人都说母亲是全“公社”有本事的一个人。母亲常对父亲说:“只要咱们努力一天,光景只会越来越好。”父亲看到母亲实在太累,经常嘱咐我和哥哥去打猪草、放驴,算是减轻母亲一些生活琐事的负担。直到现在,父亲都时不时地对我们说母亲为这个家庭付出的太多了。
母亲经常说起我小时候家中窘迫的样子。那时候家里一个月吃不上一顿面条,三个月吃不上一顿肉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奶奶看到家中日子如此拮据,将不知存了多久的五十元钱偷偷地塞给了母亲,说是让母亲去买一袋面,给家人做顿面条解解馋。母亲将五十元钱连同给姑姑家的四十元猪崽子钱一起藏在了装衣服的箱子里,不料被小偷全部偷走了,急的母亲坐在捡畔的打谷场上嚎啕大哭,父亲从田里回来听了母亲的哭诉后,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轻轻地对母亲说:“算了,丢就丢了,再哭也找不回来了,咱们再慢慢挣吧。”母亲告诉我,当时那是家里的全部存款了,父亲并没有用怪她没有把钱藏好,只是从那天起,回来身上总带些远志等可以换钱的草药。
父亲从远方亲戚手里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后,就开始了卖米卖面、贩卖粮食的生意,母亲则到小镇上做起了卖凉皮的生意,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蒸蒸日上,起码手头上能抓一些现钱,闲钱多了起来,母亲偶尔还会在卖完凉皮回来后,手里提一些我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香蕉、橘子等水果。看到我们吃的开心,她便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时候父亲反而嫌母亲乱花钱,母亲这时候都会回头瞪一眼父亲,父亲便底下头啃起了手里的水果,而我和哥哥则边啃水果边偷偷地笑,却是不敢笑出声来。
早已把当初的爱情化成了彼此呵护的亲情,成了彼此生命的另一半。母亲吃不了辣,甚至不能接触辣椒,父亲做主把母亲的凉皮生意,尽管母亲一再抱怨说停了生意没了零花钱,父亲却“不为所动”,母亲在父亲“不合理”的要求下,幸福地停了她的凉皮生意。母亲常在我面前抱怨,她年轻轻的就开始“养膘”了,那一刻,我其实看到的是母亲脸上的幸福。父亲和母亲无论平时他们如何吵闹,在遇到问题时,他们就是两块儿异性相吸的磁铁,总能寻找到对方,紧紧地吸在一起。
他们风风雨雨中走过了几十年,一言一行都彼此了解,每做一个动作他们都会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平时没事时他们是老汉儿、老婆儿这样叫着,听不出来一点别扭或者怪异,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称呼吧。他们在证明,爱情不一定要多么轰轰烈烈,像小舟平静地驶过生活的海洋,平平淡淡地幸福着,这就足够了。(炼钢厂 薛生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