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年之声
发布日期:2026-02-12    作者:薛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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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梁上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吹不走陕北那浓郁的年味,与陕北民歌一样动听的爆竹声交织成年之声,传遍了黄土高坡的每一个角落。是唤醒了对年的热烈,是洋溢着喜悦的期盼,是期待中牵挂的呼喊,于是,在那个叫城隍梁的小村庄里,当我抚摸着挂在窑洞崖面上的一串串红辣椒,把陕北的年握在手掌里,听着最熟悉的声音,听着年味的倾诉。

立春已悄然离开,年前的陕北还沉浸在冬的那股子寒冷中,像极了我每个年末都陶醉在陕北的年声里。在陕北,过了灶神爷的日子,一直到元宵节,都沉浸在跨年的喜悦中,此时的山野间已经透着万物复苏的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能醒来,倒是与活泼的年之声应个景。看,山与山相连,每一座山峰似不经意间的挥毫泼墨,树与树相牵,每一株草木成了瑰姿艳逸的少女,院与院相间,每一处院子是年之声的源泉。

鸿蒙晨光洒向庭院的角角落落时,孩子开始点燃搁在地上的爆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伴着孩子们的嬉闹声,打扰了蜷缩在窝里的大黄狗,大黄狗起了身子,抖掉身上的杂草屑,冲着山峁“汪汪”地吼叫几声,表达着大清早打扰清梦的不满。大公鸡似乎也在赶这个年声,早早钻出了鸡窝,挺起胸膛迈着它那的“将军步”,喙声“咕咕”,开始寻觅秋遗落在草丛里的草籽,恐怕是忘了食盆里还有未啄食完的粟米粒。还有那低飞觅食的麻雀,笼子里啃着萝卜的兔子,每一处都是院子生机的储蓄,是陕北农家的祥和,是年味沉淀的见证,是年声响彻云霄的热烈,总能拨动令人梦回萦绕的心弦。

农家小院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时,随着锅里飘出年糕的甜香与炖羊肉的醇厚弥漫,年味便愈发浓郁了,年之声接踵而至。母亲一声“娃儿们,吃饭了”的亲切呼唤,窑洞里随之呈现了最温馨的画面。餐桌上,少了平日里的匆忙,多了一声声问候,少了盛菜的铁盆,多了几双碗筷,父亲爱吃的年糕,哥哥爱吃的猪头肉,将偌大的餐桌塞了个满当,碗碟也随着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演奏出动人心弦的交响曲。

日上三竿时,需要安抚牲口和家畜了。父亲“吧嗒吧嗒”抽完一锅子旱烟,在鞋底上“笃笃”磕掉烟灰,揣好烟锅子向羊圈走去,把早就准备好的玉米秸秆均匀地洒在添料场,习惯了与父亲朝夕相处的羊群,“咩咩”地叫着围在父亲的身边,仿佛是在感谢父亲送来的草料,又仿佛是在给父亲送上新年的祝福。母亲“啷啷”的叫声吸引着猪圈里还没有长大的几头猪崽子,看着发出“哼哼唧唧”声音猪崽狼吞虎咽吃食,母亲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随眼睛一道弯成了月牙。在陕北,过年的日子也闲不得,忙碌一些,日子过得也踏实了许多,陕北过年,其实是美好的承接,是新旧的更替,是希望的期待,每一丝忙碌,都蕴含着新一年的希望。

似乎听到了古老村庄最质朴的年声,西北风也悄悄地给每一座庭院送上祝福,只是轻轻带走了鞭炮响过后的烟尘。倒是那削如肩的柳树、杏树,邀来了冬日暖阳,照在嬉戏的孩子们身上,让多少个数不尽静谧的日子,变得鲜活而明亮。没有茶碟木兰的装扮,孩子们的笑脸足以温暖整个新年,没有彩幅物饰的装点,村庄依旧是质朴祥和的缩影,单是村庄里的光景,就能演奏最动人的年之声。

日薄西山后,灯火初上时,孩子们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笑着、跳着,嘻嘻哈哈地点燃心心念念的大个头鞭炮,便迎来年的最后时刻,这爆竹声声,是诠释乡村年之声的最好注脚。没有琼浆玉液,也能饮一杯最体贴的浊酒,便是“丰年留客足鸡豚”,没有鲍鱼龙虾,酥鸡丸子烩了粉汤,便是“守岁围炉竟废眠”,你一言我一语,演绎着最动人的“守岁围炉竟废眠”。父亲盘算着来年能多下几个羊羔子,母亲约莫着猪崽子明年什么时候能出栏,一切都在欢乐中守着那份期盼,而后交织成最美的年之声。

盘着腿坐在炕上的父亲,不时地端起酒杯,“呲溜”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瞬间拧成一团,随后抿一下扁起的嘴,看着父亲像窗花一样丰富的表情,我实在难以确定是酒难以下咽,还是呛人后的回味无穷,记忆中,父亲每一次过年时都是伶仃大醉,还不忘把年轻时与母亲的故事酣畅淋漓地述说了个足,惹得母亲在微笑中“恼怒”父亲的“不着调”。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白驹过隙之中又闻年之声。勉县的大街上到处挂起了红灯笼,卖年画和对联的商贩不停地吆喝着往来行人。此时,不需要“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儿吆……”这样的陕北民歌的牵引,只是记忆里那些碎片组成的画面,便足以让陕北的年之声再次响彻耳边。毕竟,这简单而热烈,质朴而温馨的陕北年,每一个笑容、每一声鞭炮、每一句问候都能时刻牵动埋在心底的眷恋。炼钢厂 薛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