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浓,街上小商贩们早已备足年货,盼等顾客上门。坐在回汉中的中巴车上,时不时可以看到些拿着大包小包、外出打工回家过年的人,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老家过年时情景。
在老家,腊月二十过后,母亲就开始忙着为过年做准备。小时候,家里住的是那种泥土墙的房子,赶在腊月二十三以前,爱干净的母亲总会将家里所有的家具、物品,搬到院子里,用早就备下的白土,掺些石灰,和成泥浆水,再用稻草扎把刷子,蘸了泥浆水,站在凳子上,把家里的土墙齐齐的刷一遍。等到墙面刷完了,又把所有的家具和物品,擦洗干净搬回家里摆放整齐,在母亲辛苦的劳作下,家里整个过年期间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最喜欢抻着鼻子,使劲的嗅刚刷过的土墙散发出来的那种和着碱水的泥土味道。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那味道里有淳朴的母亲辛苦劳作的身影,有家乡的味道吧,从此这味道就深深的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就会想起。
母亲说腊月二十三以前,打扫卫生工作必须完成,因为这天晚上要祭灶。这天晚上,母亲会按照家里的人头数,烙上代表着家里几口人的坨坨馍,敬献在灶爷灶婆面前,请灶神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家庭成员的善恶时,多说说好话,然后玉皇大帝再根据汇报的情况,来决定下一年对这家人是奖励还是惩罚。至今我还清晰的记得像简笔画一样的灶神像上,正中写着“一家之主”,两边写着“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这几个字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写得不是很漂亮,却蕴含着一家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对于我们小孩子而言,最感兴趣的不是祭拜灶爷灶婆,而是母亲为祭灶烙的坨坨馍。按照母亲的指示,我们怀着对香甜的坨坨馍的渴望,稀里糊涂的给灶爷和灶婆磕几个头,便急着伸手去拿敬献在神像前的坨坨馍。母亲对灶神的虔诚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这时候母亲总会轻轻的呵斥我们:“等到晚上十一多,灶神吃罢了,你们才可以吃。”
等腊月二十三过了,就正式进入忙年的时节。母亲通常会早早的把过年要吃的馒头、包子蒸好放着,干活累了,放在锅里热一下就可以充饥。在这几天里母亲会把家里所有能洗的衣服、床单、被罩、窗帘等物品齐齐的洗一遍。她说:“新年就要有个新气象,新的开始,东西旧了不怕,但一定要干净整洁。”话是这样说的,但母亲每年都会给我和姐姐各买一身新衣服,却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过年招待客人用的蔬菜、肉、糖果等,也是按照家里往年客人的数量,计算出菜品的量,再预留些自家人吃的菜,然后定量采购。等所有的菜品都买齐了,母亲就会把所有的菜品装在一个大筐子里,挎到河水边,一样样的清洗干净。洗干净蔬菜,再挎回家直接连框挂在竹竿上控水晾干,而肉菜则是洗菜的当天晚上就要放锅里煮熟了备用,或者剁成饺子馅。等母亲忙完所有的活计,基本就到年三十了。
腊月三十这天,父亲就从千里之外的工地上回来了。通常都会给我和姐姐带一些平时见不到的、没吃过的稀罕物,当然花炮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每年父亲回来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父亲走到哪里,我和姐姐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到哪里,缠着父亲问东问西,跑前跑后。父亲也总是笑眯眯的边回答我们那些没头没脑的问题,边忙着手里的活计。每年贴对联、贴门神、挂灯笼,都是父亲带我和姐姐一起完成的。姐姐拿着糨糊给父亲打下手,父亲贴,我则站的稍微远一些,帮着看,贴的端不端正,位置合适不合适,顺便还装模作样的点评一下,哪个字写的好,哪个字写的不好,有什么问题。等对联贴好了,父亲就会把预示着新年红红火火的大红灯笼挂在门头上。忙完这些,父亲就和母亲一起包饺子。
除夕夜里,一般都是母亲主厨,父亲从旁协助,为一家人做年夜饭。这天晚上我和姐姐不是在外边和小朋友比谁的鞭炮多,谁的花炮漂亮,就是坐在火盆前,看春节联欢晚会。等父亲母亲把饺子包完,大约就到晚上九点多了,母亲再炒上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父母夹着菜,给我和姐姐塞着压岁钱,一家人其乐融融,内心满是温暖、欢喜。
大年初一早上,父母都会早早的起床,煮些昨晚包好的饺子,吃了就去十几里外的千年古刹兴教寺,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一家人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大年初二,各家各户就开始走亲访友拜新年,舅家给外甥送灯笼,叫上三五好友结伴赶庙会,一直耍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吃了元宵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如今,生父已经去世十六个年头,而我对生父亲的这份怀念,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愈加浓烈,总盼望着能在过年的时候给生父上香、送纸钱。虽然这对很多人来说,仅仅是个习俗,但对于我来说却是灵魂的寄托。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那些出门在外的游子,为什么历尽千辛万苦也要赶回家过年。因为,过年不仅仅是与久违的亲人团圆,更是追寻熟悉温暖的年味儿,对逝去亲人的缅怀。(生产管控中心 席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