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恁贵哩，咱家去吃哩。”

“咋又买衣服哩，柜子里头衣服多的穿不完。”

“回来时别买东西哩，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每次带父亲去吃饭，给他买衣服买鞋子，回家带些水果、补品回去，他都会这么说。不仅说，还要佯装生气，就怕我们花钱。

父亲一生过着朴素的生活，省吃俭用，从没有大手大脚的花过钱。他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们盖房，给我们结婚，给我们养娃，自己却不肯花一分。这些年考虑到父亲上了年纪，应该好好享受下生活，不能再那么朴素地活下去，也不能再那么“抠”了，所以不管父亲如何反对，该买的、该带着他去享受的，我们二话不说一定得办到。因为我们知道父亲“小气”，舍不得给自己花钱，但我们的钱已经花出去了，他也舍不得浪费，那么买的那些补品、衣物，他也必须得“消费”，拿捏了他这块“软肋”，对他的愧疚也就有所补偿了。

是的，对于父亲，我们做子女的心中除了感恩，最大的就是愧疚。父亲一生为家操劳，自己没过几天好日子。小时候，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都先满足子女，自己一身补丁能穿几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他常年穿着的那件背心。那是一件蓝色的工字背心，是八九十年代工人间流行的款式，夏天穿凉快，冬天还能穿在里边当秋衣。父亲这件背心跟随他有五六年了，两根筋已经从宽宽的变成窄窄的，像两股线挂在肩头，前后有几个指头大的洞。夏天的时候，他经常穿着这件背心，也不惧别人的笑话。我记得邻居常调侃他：“老四，你家也不算穷，咋就恁抠门哩。”父亲则打趣的说：“破洞凉快哩。”母亲常劝他把旧衣服扔了，穿新衣服，父亲却生气，即使母亲把旧衣服扔了，他也得想方设法的找回来。那件工字背心最后已经洗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面料皱了起来，没办法再穿了父亲才换下来，不过还是没舍得扔，做了家里的擦桌布。

父亲对自己极端地抠门，对子女却几乎是有求必应。我们上学时，白球鞋在当下很流行，父亲二话没说，一人给我们买了一双；有阵子学校突然流行起吹口琴，父亲不知从哪看到了，也给我们买了口琴，这些物件在当时可不算便宜，父亲却说“孩子的事情怠慢不得。”他总是这样，凡事先想着孩子，凡事先为了孩子，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不愿意让孩子受委屈。他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了我们，却从不想要一份回报。

如今父亲老去，而我们长大，有了带他吃香的喝辣的，为他添置衣物，带他游山玩水的能力。时光不待人，岁月不爱人，在父亲老去的时候，我们也能替他分担一些风雨，带他看遍山川，许他下半生的舒适和幸福。（计量检验中心 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