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畔峁子上的杏儿开始泛黄,便到了端午节,静卧在黄土高坡大理河畔的小镇上,随处可见人们在售卖粽叶、红枣、糯米。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向商贩们打问价格,有的正在讨价还价,而买了粽叶和糯米的人悠然离开了去。勤劳的高原人每天都和土地打成一片,一年到头没个闲功夫包粽子吃,都赶到了端午节这几天,看着手里包粽子的物品,俨然闻到了浓浓的粽香,当是馋到不行。
端午的粽香弥漫,少不了母亲灵巧的双手。母亲是镇医院的厨师,虽说平日也甚是忙碌,但逢年过节的食物总要做一些。清明节的鸡肉煎饼、端午节的糯米红枣粽子、中秋节的杏仁芝麻月饼,少一样,母亲都会觉得节过得少了氛围,也少了与人的情义了。母亲包粽子是众多“茶饭”里的一绝,她的粽子里只有红枣和米。时光的脚步刚悄悄步入五月,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集市上,买些粽叶,称几斤糯米,红枣家里有的是,年前秋天从枣树上打下来就晒好了的。绑粽子的绳儿,跑到山坡上揪一把马兰叶,这东西,在陕北的沟沟洼洼随处可见,掐一把足够包粽子用了。
母亲包粽子的手法很是灵活,只见她双手将粽叶交叉挽个尖,底上放颗红枣,再把泡好的糯米搅和着软糜子米装一些,拿上另一片粽叶顺着缝插上,绕个两三片后折叠一下,用余下的粽叶将粽子包裹严实,最后用煮过的马兰绑牢,一个个牛角般的粽子便包好了。母亲将包好的粽子,一个个排放在锅里,最上面压上篦子和一盆水,煮上三四个小时,香喷喷的粽子便可以吃了。母亲包的粽子个头很大,我一次最多能吃两个。
母亲包粽子手艺好,心肠也热,不仅把自己包好的粽子送给亲戚朋友,还时不时帮着远近人家包,她包的每一个粽子都饱含了亲情、情义。
母亲常说每一个粽子都是一份情义,容不得半点马虎。无论到谁家帮忙,都会认认真真包好每一个粽子,绝不会因为是别人家的粽子,就胡乱包几下“应付差事”,直到全部包好,一个个压在锅里,生火,一直到煮上一阵子,才会离开。小镇前街住着的老井,因妻子常年卧病在床,每年端午节前几天,都会请母亲前去帮忙包粽子,母亲都是欣然前往。每次老井和妻子要留着母亲吃个便饭,不过母亲没有留,她还要赶着去下一家帮忙,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老井煮粽子要的时间,还说有什么事要帮忙就打电话。
母亲包的粽子吃过的人不少,都夸她好手艺,她谦虚地摆摆手说粽子的好赖与谁包的没什么关系,是买的米好罢了。我见母亲一天有时要去四五家人家里帮忙,就劝她不要再去了,别人不包粽子也会买些吃,她却板着脸对我说:“买来的哪有自家包的好吃,自家做的粽子,粽叶上都透着米香,吃着也能吃出人情味儿,忙也就三五天的事儿”。
母亲总是这样,自己吃到粽子了,害怕别人闻着味儿馋嘴,便不遗余力帮每一个需要包粽子却不会包的人,在她看来,简单的粽子不再是粽子,是人与人之间的情义,人可以不吃粽子,但不能没了情义。她愿意把手中的粽子,加上亲情和情义,让香甜的粽子变得有了人情味儿。
前些天,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已经包好了一大锅粽子外婆十个,舅舅十个…… 母亲念叨着,到了最后给她和父亲留了十几个。说是要给我邮寄几个过来,不过被我拒绝了,虽说她包的粽子煮在锅里香气四溢,放在碗里让人垂涎欲滴,但只邮寄费就够我买好些了,加上天气甚是炎热,等从陕北的小镇邮寄到我工作的地方是时,难免会坏掉,那就实在有些可惜了。
再有几天又是端午,母亲又该去帮别人包粽子了,而我远在千里之外。在这秦巴山的钢城里,隔着万水千山,我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将包好了的一个个粽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腾腾热气和着粽香,顺着锅盖缝慢慢溢出,逐渐四散开来,渐渐地飘到窗外,飘出小镇,飘出了黄土高坡,飘向更远的世界,当然也夹杂着少不了人情味儿。(炼钢厂 薛生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