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以前,父母带着一大家子人搬到县城,家里人口多,父母肩上的担子重,父亲在外打工,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靠母亲一人操劳。

想起那段岁月,有一幅画面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块滚烫的烙印,牢牢地印在我的记忆里,一生都无法抹去。那是母亲坐在油灯下,低着头,一针一线纳着千层底的情形。
那时家里虽然有电,但节约惯了的母亲不舍得浪费电钱,所以晚上我们写完作业,母亲就会催促我们上床休息,她则点燃油灯,捧着针线篓,端坐在木桌前,细细地、慢慢地穿针引线,一针一线,为我们做好一双双结实的布鞋。
母亲纳鞋底时,我们还没有睡着,趴在被窝里看。纳鞋底的线比一般的线要粗,针也比一般的针要粗,针与线穿过厚厚的鞋底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在水泥地上,磨着我们的耳膜。那种声音在过去听来并不悦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那么动听。
昏暗灯光下的母亲,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在年幼的我的心中她好像是一个故事里的人,油灯昏黄的灯光围绕在她的身边,如一圈神圣的光环把母亲的身影点亮。多少个夜晚,母亲就低着头,认真地穿插着一针一线,为我们纳出了一双双新鞋底,做成一双双新鞋。
母亲在纳鞋底的时候,也会给我们讲故事,讲她过去的生活,讲过去的苦难。我们无法想象那一辈人是如何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生活下来。他们历经苦难却依然要承受生活的重担,不免让人唏嘘。但是看看母亲,家庭生活条件虽然不好,可是她从不抱怨任何,和父亲总是尽己所能为我们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他们自己把苦和累默默吞咽,为我们撑起一方晴朗的天。
小时候,虽然家庭生活拘谨了些,但我们却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虽说各项条件不比富裕人家,但是别的孩子有的,我们也一样不落,比如新年,每年到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就会把我们叫到跟前,一一为我们“发放”新衣新鞋。我上初中之前,穿的都是母亲亲手做的鞋和衣服,那个时候大家都一样,穿的都是手工的衣服,没有攀比,也不觉得谁更好看,可是上了中学后,进入青春期,看到别的同学穿买的鞋子,渐渐地开始不愿意穿母亲做的鞋子来,有时甚至会因此而故意和母亲闹别扭。那时穿着布鞋走在穿着回力和飞跃的同学的面前,就觉得非常自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穿母亲做的布鞋呢?母亲的布鞋我一直穿到了高中,初中时是我和母亲关系最不好的一段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真恨不得回到过去给那时的自己狠狠两巴掌,流年已逝,才知道母亲亲手做的布鞋和衣服有多么珍贵。
现在母亲的眼睛已经花了,也不能长时间坐着,再想穿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已经是奢望。我是多么渴望回到以前的时光,多么羡慕那些能穿着母亲亲手给做的布鞋的人。我的鞋柜里还珍藏着母亲以前做的一双新布鞋,舍不得穿,想起了母亲就拿出来看看。看到那双鞋,眼前就浮现了油灯下的母亲,想起那段难忘的时光。(计量检验中心 王娇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