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蒜苗的爱恨情仇
发布日期:2022-01-05    作者: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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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南的冬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特有的豆豉炒腊肉的香味。作为土生土长的陕南人我对它的喜爱不亚于老陕人对面食的钟情。我曾尝试用芹菜、用葱去作为配菜炒出来总是少了一丝灵魂,不得不勉为其难买了自己很反感的蒜苗。还别说放了蒜苗做出的豆豉炒腊肉那个味一下就对了。从此,我也不得不做出让步,家里偶尔会购买蒜苗,不过只在做豆豉炒腊肉的时候它才能出场。

我对蒜苗的排斥,我想不是因为口味,而是出自自己内心本能的抗拒。小时候家里的地比较多蒜苗也是主要的种植的经济作物。最热的三伏天要在地里种蒜也就是我们这常说的摆蒜,家里男女老少全体出动,先把竹笼中的蒜瓣分装到人手一个的小瓷盆中,爸爸用铁锨在地里翻一道深约十五公分的小沟,妈妈、弟弟和我各自分好段把蒜瓣大头朝下依次按入沟底,间距约五公分左右,一道沟栽好后,爸爸再在其后大约十公分左右再翻一道小沟,并将翻出的土覆盖在前一道沟上。这样重复上述动作,蒜在爸爸一次次向后移动铁锨的过程中,种下了,几乎整个暑假一家人要这样在地里渡过。

时至霜降,经过几个月的辛苦浇水、施肥蒜苗已经生长的郁郁葱葱。挖蒜苗虽不是重体力活,可需要一直蹲着才行,一天要挖上万棵,时间长了,累的手痛腰痛也是常有的事。我们这些放寒假的娃娃自然也跑不掉,总要到地里去打下手。记得有一年冬天快到过年家里的蒜苗还没卖完,一家人冒着大雪在地里挖蒜苗。到了下午三四点爸妈把清理好、捆成捆的蒜苗装入三轮车先拉到集市上去买。我和弟弟仍然在地里,我用铁叉将蒜苗和土块翻松动,弟弟则猫着腰将土块中的蒜苗一根根整成小把,摘掉发黄的叶子,清理蒜苗根部的泥土,垒成小堆,这比挖还耽误工夫,爸妈回来直接就能扎成捆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弟弟从小都是干啥像啥比我要强很多,拔蒜苗的手被冻得通红却反过来给我鼓劲。直到现在我好像都能感受到那天的寒冷,站在田埂上环顾四周,田地里已经落下薄薄的一层雪,这样冷的天大家都窝在家里不愿出门,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在地里,不远处的人家已经开始做午饭了,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腾而起。

我曾向妈妈抱怨过,咱家能不能不种蒜苗了,最热的时候在地里种,最冷的时候在地里挖简直太遭罪了。可是妈妈却说,不买蒜苗哪来的钱过年,过完年上学的学费从哪来。的确,遇到蒜苗价好的年头家里过年采购的年货都要格外丰盛些,用了十几年的三轮车也是用买蒜苗的钱家里添置的。以至于家里的吃穿、柴米油盐都渗着蒜香。这种感受,温润了我整个童年。

我想我是爱蒜苗的,毕竟在艰苦的岁月里是它我点燃了生活的幸福之光。时过境迁,每当遇到难事我总会不断回想过去,那段虽然艰难却一家人在一起,因为心简单,幸福也就简单了很多,五毛钱一包的方便面,一毛钱一颗的大白兔奶糖都能开心一整天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炼钢厂  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