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隅开物华
发布日期:2021-12-13    作者:陈乐    
0

    我喜爱春天热烈的花流将人们多情的眼眸燃得发亮,或是将这些热情如火汇成汩汩的水流,如小风时雨般拂过每个人的眉头。

    于是我渴盼三月的路长一些,让那些恼人的蝉声、枯黄的树叶或是飘飞的夜雪短得如朝生暮死的蜉蝣的生命一般,远远地隔开。将那些满是愁绪斑点的心情停泊在遥远的海湾,让我栖息在春阳底下舒展双臂,轻嗅着刚刚自冬眠中醒来的解冻的泥土香,看着树枝抽了芽,春花结了苞,弱绿孱红啊一瞬飞光。

    可当我吟唱着“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的时候,我却捕捉不住飞逝的时光,更不能像那瑰丽烂漫的神话中的鲁阳一样驻景挥戈,于是我只能听过夏蝉看过枯叶,走入漫漫的冬日。

冬隅开物华

    那时候,我想,我是不爱冬的。

    走在寒风吹拂的街道上时,我的脑海里常常跑过一曲冬日狂想曲,诗人在写下第一个笔画、第一个字母的时候可曾想过它们会在这寒冷的冬日街道上延伸,一声声的起伏跌宕将每一寸诗歌的记忆都融化。走过的每一盏路灯都像昏蒙的记忆一样在眼中蒙了一层翳,而我就在这翳中放纵冬日的狂想或是幻想。直到冬雨或是冷风将那些潜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连同外面这层皮囊躯壳抖动,我才恍惚自己还走在这街头,身边是形形色色匆匆忙忙的围着围巾穿着大衣戴着口罩走过的人们。而冷风,依然在呼呼吹动着那些随屈原一同沉入汨罗江、同李白一同醉在当涂的不合时宜的幻想,举头望不见一颗星。

    你看,冬日里总是缺少一定的诗意的。我想醉看墨花月白,但此刻无雪无月;我想看寒梅梢头红绽、经霜愈烈如火艳,但此刻梅在何处?踏雪寻梅的人又会在何方?

    冬季就像一个漂泊瀚海的浪子,像栖身山林的隐士,总是叫人觉得隔了一层无法亲近。遇上熟悉的人想要打声招呼,热切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寒风糊了一嘴,于是抖了抖瑟瑟的手互相招了招便就此作罢。那眼睛更是被蒙了一层水雾,莫说秋水横波传递神情,就连看物都不甚明朗清晰。我就用这张不甚明朗的眼睛去看着,直到我在咖啡馆朦胧混杂的空气里看到来自记忆街角的身影。

    街道依然延伸着,同那些经受冬日风霜摧打的深绿色的叶子和高挺的光秃秃的树木一同延伸着,在这乏味乏色如同水墨画的画面里,艳红一般的糖葫芦恰如傲雪寒梅一般孤傲地盛放在这冷色调的空间里。推着小车卖红薯地瓜的大叔搓着手,剥开的新鲜地瓜如同瓷蓝天空下玻璃杯里盛着的橙汁,引得一群群孩童去追逐,吃到满嘴发甜,唇边还留着一二残渣。

    那时我抱着温热的咖啡想,我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这个冬季没有寒梅也没有那被称作六出奇花的雪,却有这些含着烟火气的“物华”。读书之后我曾以为春花秋月夏蝉冬雪才是诗意,于是我对冬季失望对他不喜,但他的美却在这街角巷陌,在不经意的眼角眉梢,在你我曾忽视过的每一寸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