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有两个黑色的箱子,支在她卧室炕头上。听外爷说那是外婆陪嫁的嫁妆。外婆是大家闺秀,听说陪嫁都是精品,可我看那两个箱子黑乎乎的,除了箱体上雕刻的云霞花纹图案、两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铜环,卡扣上还能看清楚的康熙通宝铜板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那时候年龄小,浑然不觉两个箱子的价值,直到后来逐渐长大才知道老古董越老越有价值,只是当时年少,只是对箱子里外婆藏的天鹅蛋、龙须酥、芝麻滚、琼锅糖感兴趣,它们才是我的终极目标。哪怕是冒着棍棒的风险也要偷偷跑去外婆家,只为了偷得那一口“嘴甜”。
上小学那会,外婆让他们同村的孩子给我带话:“你外婆给你做饭了,叫你放学到她屋里吃饭里”。我知道,外婆准是又在箱子里给我藏了好东西。放学后我就屁颠屁颠跑去外婆家吃饭。饭吃完走的时候,外婆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包芝麻滚,塞进我的书包里“给我娃装哈,拿回去吃”,我开心的一溜烟跑去上学。
时光飞逝,外婆早已去世多年,但是她的音容笑貌并未曾减少,反而越来越深刻,我时常想起外婆慈祥的面孔,想起她看着我狼吞虎咽时的笑容,想起她坐在门口泡桐树下梳头的场景,尤其是当我想起上初中那会,她总是站在马路边上等着放学的我回家吃饭,当我骑自行车经过时她总是会大声叫我:“我给你做了饭,你不回去了,过来吃饭”,而我车速不减,朝她喊道“我不吃,我回家啊。”一边说着这一边风驰电掣般的呼啸而过。那时候我就在想,外婆不会看手表,怎么知道时间呢,怎么知道我马上放学。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外婆是做好饭就在路边等着我,一直到我放学经过,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转眼之间,外婆已经离开我12年,每次回家路过外婆家时,那一处残垣断壁,我都不忍心去看。唯有门口的老泡桐树比原来还粗,夏天的时候,我就跟外婆坐在泡桐树下乘凉,外婆那把蒲叶扇恐怕早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东边的枣树还在那里结着枣,只是,那个打枣的老人和树下捡枣子的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而我心心念念的两个木箱子,也随着外婆的离去被舅舅当成杂物破碎烧了。那两个黑箱子承载了我最美好的童年回忆,装满了外婆对我所有的疼和爱。我想,箱子里应该一直都有外婆藏给我的小吃食,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翻箱倒柜的去找寻,再也听不到外婆看我贪吃时的笑声了。(炼铁厂 杜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