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的倦鸟
发布日期:2021-09-22    作者:陈乐    
0

归巢的倦鸟

    归巢的倦鸟驮着只剩下一刃嫣红的夕阳在苍茫旷远的穹窿之下飞着,羽翅拂过小河溪水,将细细的涟漪扩散开,那涟漪很快又被下一次的接触颠扑破碎。鸟儿像是戏弄着水珠,搅弄着微小的漩涡,连我的心绪也被搅在一起,随着那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转动,如同萍翻桨乱一样。

    黑夜铺得浓稠的时候,万灯繁华,鸟儿飞动的影子就在那灯影里晃动。灯光将外面的世界铺得如金屑银粉碎琉璃,但不知道为何,锦绣繁华过眼,我的心却始终悬念着飞动的鸟儿,目光随着他们而流转。

    它们扑动翅膀的声音像是火苗毕毕剥剥地在燃烧,燃烧在我的眼睛里,燃烧在我的耳朵里,带来一种尖刻锐利的痛苦。

    但这种痛苦也是芬芳的,也是多情的。倦鸟归巢,那个巢是它们的家;游子返乡,那个乡是我最爱的故乡。我就像那鸟一样,在外面的世界游荡得疲惫,在灯红酒绿的钢筋森林里怀念儿时的温暖,故乡的温情。

    中国人对于故乡的情感,有的时候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里又暗含着那么一点思念那么一点讨厌,可随着岁月的流逝以及年岁的渐长,会渐渐发现少年人的那么一点讨厌和逃离故乡的渴望,最后也不过归结为“年少轻狂”四个字。鸟儿终要还巢,无论有多么疲倦多么疲软地扇动着翅膀,那双朝故乡方向远望的眼睛也是湛亮的。人们也讲落叶归根,狐死必首丘,是因为总是有那么一根名叫“故乡”的线扎在你心底最深处。

    一捧土,一片叶,一声来自故乡亲人的问候,都会让人联想到故乡,想到它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想到它的机械生产,想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奔驰着的汽车,还有衣着鲜艳时尚的人们。我也会想到,小时候随着哥哥姐姐去树上捕鸟,自己小小的身体攀爬在盘虬粗粝的树皮上,将手磨出了道道红色的痕迹。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爬树,树下哥哥姐姐们鼓励我,叫我别看下面别怕,头顶是纵横有力的树干和伞一样的树冠笼罩的阴凉,光线错落地漏下来照在我的脸上。我看着树上的鸟巢,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爬,又生怕自己会掉下来。等到终于爬上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鸟巢,还有一两只毛都没长好的幼鸟。于是我伸出手摸了摸它们,被它们小小的喙啄了一口。

    我不敢带走小鸟,因为我知道,晚些时候鸟妈妈会回来照看它的孩子们。我也不敢去想,现在的树上是否还会有鸟巢,还会不会有淘气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去。也许,他们只能在虚拟游戏里模拟那些自然的快乐了。

    故乡变了,人也变了,只有那些鸟,还有逐渐成熟的游子没有变。

    有时候,真想把故乡剪成拓片常常带在身上,手机里的一幅幅美丽的风景图在我看来总是那么冰冷失真。有时候,真想把故乡变成一瓶冰镇可乐,我可以封存在冰箱里,等到想起时打开瓶子,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便会如瓶口涌出来的乳白色泡沫一般喷涌。(炼钢厂  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