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雨绵绵密密,瑟瑟霏霏,潇潇冷冷。
池塘里的绿荷被秋雨剪破,莹莹碧色里镀上了点点焦褐,弱红孱绿啊一瞬飞光。河边的芦花在秋风中招摇如同一团雪,我忍不住想起“蒹葭苍苍”的歌谣,也许多年前正有一位男子在秋雨中撑伞,站在桥上看着这一片烟水迷茫,一点星眸被雨水湿湿润润地一冲,嘴唇都要发酥刺痛。但他仍然执着地向远方呼唤他的女郎,呼唤在水一方的姑娘。
那桥上可曾有临去秋波一转,情意绵绵长长牵?霸陵桥边烟雨霏霏,他斜坐白马之上吹奏霜竹,吹散满城烟霭絮飘;她粉衫儿裙茜,颜如明火,唇如含丹,轻轻唱着《古别离》的旧调子,在他衣襟上别一枝杨柳。当白马以及马上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佳人看着那桥,看着桥上行人纷纷唯独不是记忆里熟悉的身影,想与柳花低诉,又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离思;想共梧桐细语,却又怕梧桐不解情人遥怨,人间惆怅深。
桥,是别离的桥。你还站在千年前的古桥呼喊,舌尖上是近乎破碎般的震颤。而他早已渐行渐远,再不见陇上一枝梅,双鲤一纸书。
千百年之后,那些兵荒马乱的故事和风花雪月的传说都干涸成泛黄纸笺和干枯汗青上瘦削字迹的过往,只有我还留恋着那些无关风月的多情,去桥上寻找时间的永恒。
古旧的桥下水波粼粼,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古旧的桥上车来车往,行人衣衫靓丽时尚,不见长衫素袍,衣带飘扬。这桥上曾经有过的千万人的故事也已然散入历史的尘埃里,史册之上只留下桥的名姓。
月夜落下是乌啼也是千年的风霜,江枫一点渔火照见旅人眼中的迷茫。一箫一剑走江湖,滔滔天下知己谁?寒山寺的钟声悠悠远远又幽幽怨怨,如同在敲着羁旅之人的嶙峋瘦骨,奏出生命的绝唱与哀歌。北看金戈铁马,南望长淮金鼓,如今也只剩下两处沉吟,唯有瑟瑟秋风知。
而桥上路过的惊鸿照影,又可知自己曾装饰了别人的梦?回头千载陈迹,摇起半江秋水,那汀边的鸥鹭,仍然不管人间兴废荣辱,留下一抹灰影飞度青霄,而佳人仍在桥边,做着江南梅熟的尘梦。兰烬吹落,屏上红蕉暗。
桥,是旧梦的桥。你还着芒鞋持破钵,数不清是第几次踏过樱花桥。而时间早已如流水一般逝去,只剩下石碑残迹。人们执着地寻找,却发现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而是残酷的现实,都在欺骗着他们。
旧日的古桥,流水的潺潺,青石板的清骨,都随着旧梦的沉淀而逐渐消亡。一座座新式大桥高立惊涛怒岸,而桥上的人却总是不自觉地去怀念。怀念那些早已刻入史册的往事,那些故纸堆里的传说,那些曾经鲜活过的人们,那些古桥见证过的故事。
怀念之后,免不得的是苍老。为桥而苍老,也为自己而苍老。(烧结厂 马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