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在菜市场,偶然看到一位老婆婆在卖芍药花,我十分惊喜的走过去,挑选了一大束,回家泡在桌上的花瓶里,看着眼前如赤霞仙子般的花朵,内心有说不出的喜悦。
芍药,别名别离草、花中宰相,是我国原产地的传统名花,因开花迟,故又称为“殿春花”。《本草纲目》中说“群花品种,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故视”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在每年春末夏初红英将尽时,芍药才悄悄撩开面纱花冠盖顶,昂首俏丽,绽放出一片姹紫嫣红,向世人展现自己的独有气质和智慧。
芍药除了有极强的观赏性,还有很好的药用价值,在贫穷年代,泡一束芍药或是贴一张壁画就是屋子里最好的装饰。因此,故乡的很多村民都喜欢种植芍药,到了初夏,远远望去,竹篱墙外红波潋滟,生出十里朝霞。那时的家乡刚刚进入电灯照明时代,到了傍晚,我和玩耍在田野里的小伙伴别离后回到家里,总是先跑进前屋,打开电灯,看看玻璃瓶里泡着的芍药花,那一片片花瓣晕染着妩媚的胭脂,却又错落有致,优雅的舒展开来,整朵花层次分明,色彩变化多端,让人挪不开眼。细细一闻,盛开的芍药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婀娜多姿又沁人心脾,令我沉醉在时光里。
“昨天还是花骨朵,今天都开了,好看!”我正在轻抚花朵,屋后母亲走进来也如我般欣喜的说道,“就是的,妈,明天星期天,早上我跟你去园子地石坎上摘芍药嘛。”我兴奋的回答“要得、要得。”母亲边说边端着装有葵花籽的大红磁盘去堂屋招呼客人了。第二日清晨,我兴奋的挎上妈妈缝制的布书包,背着小背篓,妈妈扛着锄头,我们母女俩来到半山坡的那块园子地里。园角篱笆栅栏,蝴蝶飞舞,朵朵娉婷,朵朵绯红,花开无语,却引来一片喝彩声。我蹲下身,触摸着一朵朵芍药花,粉的、白的、紫的花儿都在我指间流转,在青葱的菜园地里、在茂密的绿叶枝头上尽情生长。
我摘了几枝芍药,有十五朵花苞,大小形态各不相同。我用棕叶子把花茎一扎,装在布口袋里,飞奔似的回到家,把这一大束芍药和瓶里的花插泡在一起。到晚上,在那张暗红色的木漆桌子上,昏黄的灯光洒在那簇盛开的芍药花上,盈出了我一袖的花香,开出了如梦如幻般的浪漫。夜深,我就在花香中沉沉睡去,待到次日醒来,闻见花香更深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忽如一夜芍药开,大朵小朵压枝怀,花苞开的开,长的长,这些红粉紫白花朵,在春风已去春未老的季节里,花开一年又一年,开出了一季的繁华,把苦日子浸润出诗意的温馨和美丽。
几年后,我踏上了离家几百公里的异乡工作,彼时再也没见过芍药花。有一次,在电话里我忍不住问母亲:“妈,园子石坎上的芍药花开了吧”,“花没有了,不知道是哪个把几株芍药全挖跑了,一根都没剩”母亲平静的回答。我心里却顿生出几丝落寞,独自坐在木板床上,眼角泛起了泪花,脑海里浮现着故乡芍药花开的模样。静默了许久,我翻起枕边的诗词书,翻到大文豪韩愈的那首《芍药》,诗里写道“丈人庭中开好花,更无凡木争春华。翠茎红蕊天力与,此恩不属黄钟家”,原来美是属于众生的,何其独享之,顿时内心明朗起来。我想芍药定是在别家的竹篱小院里生长着,因一样欣赏和喜欢,芍药才搬了家,带去一片色彩,依然绚丽着整个初夏。
时光飞逝,儿时的记忆在眼前这束摇曳的芍药花下变得越发清晰,这些盛开的花朵和闭盖含羞的花苞,把时光映照的更加美好。生活不缺美,需要我们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那种浓烈淡雅的芍药情愫,也早已随着花香幻化成我生命里最美的风景。
看窗外风儿轻柔,蝶舞鸟鸣,屋里芍药花开,芳香弥漫。在这五月天里,且不管明天的风雨是否沾湿了衣衫,先拾起几片花瓣,泡在白开水里,细酌慢饮,让日子,品出花茶般的馨香。(炼铁厂 刘文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