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站在镜子前,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今年六十三岁了,身材略有些臃肿,皮肤依然白皙,只是面部已呈麦色,皱纹爬上了眼角额头,鬓角白发生。想起前阵子休假回家母亲洗完脸照镜子时,笑着叹了口气,“这是老了吗?怎么开始长老年斑了呢?”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眉目清秀,亭亭玉立。然而那个时候,在那最美的时候,她已为人母,几个孩子呱呱坠地,要吃饭穿衣要读书识字,她将她的芳华扎根在了田间地头上,绽放在了锅台炉灶边,消磨在了无法丈量的一针一线上。
常人看来,一个女人在二三十岁的青春年华里,淹没在护肤品化妆品衣裳首饰提包里好像才是常态。而母亲,到了六十多岁的年纪,才终于有了时间和精力,将目光的一部分转移到自己身上。记得有次怂恿母亲买裙子,她试穿了一件站在镜子前微皱眉头,“驼背了呀。”听到这话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涩。我替母亲感到心疼,那些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要怎样才能弥补?
我一直特别崇拜母亲,似乎所有的事情母亲都会干,春种秋收里的播种施肥除害、做从不单一的饭菜、裁布做衣做鞋套棉被、修理电器、为孩子能在县城里上学奔走、一次次地租房子一次次地搬家,无论是怎样的生活环境,母亲总能安排得温馨舒适。炊烟袅袅,灯火安静的亮着,饭菜热气腾腾,有母亲在的地方,好像什么都不必担心。
然而时间呀,它像西北荒原上干涩的风,卷起细细密密的黄沙拍打着每一个行人。有的可能乘车稳行,有的可能裹紧头巾,而母亲,就这么迎着黄风牵着孩子负重而行,皱纹一条条一道道刻在脸上,母亲最终成了母亲的样子。
我的母亲,站在那里,你似乎就能看到她生于斯长于斯的过程和经历。初中辍学养家、二十多岁为人妇为人母,此后不知是什么,将她栓在名为“家”的四四方方的天地里,雏儿嗷嗷待哺,她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在小小的空间里旋转。是爱情、是亲情还是其他什么锁住了她,可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知道好像要这么做才是对的,要这么做才是一生的圆满。
我的母亲,是农村地区千万家庭主妇的缩影,去过的地方很少,见过的风景很少,品尝过的美食更少,你说人活一世,是一定要做些什么、体验过什么,方不枉此生吗?而我年过半百的母亲,此生所踏足的土地,皆只是能为我们养家糊口的地方。我感到惋惜,但是深深明白,在母亲眼中子女的成长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我们是母亲手中牵着永不断线的风筝,我们是母亲的眼,是手足,我们走多远,她此生便能走多远。
我的母亲,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成长,用近三十年的时间为我们的成长保驾护航,像一株无花果树,在最该绽放最该绚烂的季节,它穷半生精力全身心地滋养着果实。当果实要离开枝头,我想,那将会是它第二次的青春年华。六十多岁的青春,请你盛放吧。(动力能源中心 郭超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