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一天
发布日期:2021-04-06    作者:薛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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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清明前,似乎总要下那么一两场雨,下着下着也就习惯了。淅淅沥沥的点绿着青草,点红着桃花,对于干旱少雨的黄土高原来说弥足珍贵,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在那蒙蒙细雨中炊烟斜斜地飘上天空,或有着窑洞里传出的阵阵诱人的香气。

    没有夏的狂暴,没有秋的悲凉,没有冬的凛冽,整个村子安静地卧在黄土高坡,一座不起眼的山窑间。天微微亮时,母亲便起了床,到脑畔的柴垛上,搂一些柴火回来,这一天,父亲和母亲都不会下地干活,父亲要去山上祭拜先祖们,而母亲则要做鸡肉煎饼。姑姑表哥们都会来祭拜已经去世的爷爷,中午饭自然是留在家里吃的,母亲是个热心肠的人,亲戚来家不吃饭是不让走的,而这一天最适合吃的也就是鸡肉煎饼了。

    在家乡这贫困的山村里,尤其是八九十年代最缺衣少食的日子里,必然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一顿好饭菜,平时大家都是小米捞饭,配上陕北盐酸菜,鸡肉煎饼几乎是每家人在清明这天才能吃到的美食。母亲是不甘落后的人,别人家有什么,我家就要有什么,母亲每年都会在头一年的秋季买一些小鸡仔,第二年清明的前一天杀上两只,在清明这一天做一顿香喷喷鸡肉煎饼。

    母亲把前一天杀好的鸡交给父亲,让父亲用家里锈迹斑斑的剁肉刀剁成小块,下到锅里用清水煮,捞出来控出水,之后放到家里黑乎乎的大铁锅里不断翻炒,等到锅里传出香味的时候,再加上各种调料,加上一瓢温水小火慢炖。安排好鸡肉后就开始做煎饼了,用一个大盆泡上几斤荞麦粒,用特制的口袋揉,直到揉成粘稠状的荞面糊糊,因为中午吃饭的人多,每一次荞面糊糊总是揉一大盆。做煎饼的锅比较讲究,是父亲旧三轮车的发动机里拆出的“活塞”换的平底锅,那时候可没有“电饼铛”这样的高级货。一勺一张煎饼,母亲的手法比较利索,不一会儿就能做一摞,而父亲则是在门外准备着一些祭品和冥币。

    等父亲祭拜过后,姑姑表哥也开着车到了,当大家都坐在饭桌前时,母亲便笑嘻嘻地端上来她做的鸡肉煎饼,看着大家吃的那么开心,母亲也慧心的笑了。姑姑们一个劲儿地夸母亲做饭的手艺好,都劝母亲到城里开一家肌肉煎饼的餐馆,父亲这时摆摆手说:“她心眼太实,一碗肉恨不得加了再加,如果开饭馆订的价高了会没人,订的价格低了就会亏本,还是算了吧”。这时候母亲就会白一眼父亲,之后又拿起勺子给这个加一勺,给那个加一勺,生怕亲戚们来了吃不饱。

    那时的我和哥哥妹妹并不知道祭拜的意义,只是懂得这一天能吃到母亲做的鸡肉煎饼,而且是管够的。在陕北农村里一年吃不上几回肉,能吃上一次的我们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哪里还在乎过一个节日的意义?

    赶在休假的第一天,正好是清明节,我和妻子跑到武侯墓的文化旅游节去玩,正好接到远在陕北的母亲的电话,一阵闲聊,母亲在电话里不时地问我吃什么饭,有没有吃点好的。当知道我一年吨没吃过鸡肉煎饼时,母亲兴奋地说:“现在给你们邮过来也不行,天气暖和了容易坏,等你们下次回来一定做给你们吃,”。那一刻我没有说话,仿佛我又回到了从前,围在桌前等着母亲端鸡肉煎饼。

    站在定军山下武侯墓旁的一座小桥上,我没有心思看这人来人往,我只是向着黄土高坡的方向望去,我的眼穿过秦岭,穿过关中平原,到了黄土高原一个农家小院里,透过窗,看到了母亲正在做鸡肉煎饼,一盆荞面糊糊,平底锅,一口黑铁锅,锅里还冒着热气。(炼钢厂   薛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