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入冬,我们家的餐桌上就少不了搅团,每隔三四天就要吃一次。那时候我并不喜欢吃搅团,甚至心生出厌烦,为什么又吃搅团,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吗?我一次次问母亲,母亲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对于终日忙碌的母亲来说,搅团是做起来省事且省钱的。

在我们老家,搅团被戏称是“哄上坡”,意思是吃饱,不一会儿又觉得饿了。并不是人们爱吃搅团,也不是搅团有多美味,而是在那个人人挣扎着生活的年代,只能这样吃。
现在的冬天农人还能选择冬休,想不做活就停下歇歇。以前钱难赚,工作的形式也少,一家人都等着要吃饭,一刻不能停,一天也不敢停。入冬后地里没有什么活需要干,父母也不愿意闲着,便和邻居一起去外边打零工,赚点钱补贴家用。大人出去,但孩子得吃饭,所以母亲每次就匆匆地做搅团,那个年代吃饭不讲究色香味俱全,能吃饱就是唯一的标准。
搅团做起来十分简单,母亲做饭的时候也不需要人帮忙,只要我们帮着烧锅就行。一锅水等到烧得滚沸,母亲就开始把金黄色的苞谷面一把把撒进锅里,然后用擀面杖不停地搅拌。做搅团烧火有点讲究,不能用硬柴,只能用穰火。硬柴就是木棍、树枝之类的柴禾,穰火则是由麦秸秆、苞谷叶子等烧出来的火。火硬了或是火大了都不行,我们家能烧火并且会烧火的只有我姐姐。
姐姐一边把握着火候,母亲一边撒着苞谷面。早已对撒苞谷面烂熟于心的母亲烧出的搅团既不会糊,也不会团成疙瘩。面下锅后,就是搅的功夫了。老家人说搅团搅动的时候要搅九九八十一下,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可远不止八十一搅。母亲搅动擀面杖的时候动作很紧凑,也很快,等到面烧得差不多时再盖上锅盖,用小火烧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盛搅团的碗底母亲会撒上一些葱花、盐、醋,最后撒上一点芝麻和香油,有条件的时候还能吃到一点鸡蛋。搅团在我记忆里是苦涩的,是难以下咽的,但是辛劳了一整天的父亲母亲和爷爷奶奶吃起来却是那么香。
搅团做着方便却不抗饿,吃了没多会儿就又会觉得饿,但是母亲不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只能饿着肚子等待母亲收工。那时我并不理解父母的辛苦,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不吃搅团,甚至在吃搅团时故意说不饿,宁愿忍着饥饿也不愿吃。
现在终于不用隔三差五吃搅团了,过上了好日子,但有时却会想念搅团,只是再想吃时,家里早已没有了灶台,只能去饭店里吃。我从没想到曾经我十分讨厌的搅团在今天竟成为了地方特色,登进了大雅之堂,而我竟是如此的想念它。割不断的搅团情或许就是对苦难生活的反刍吧,那些艰辛的岁月,往往才是人生最鲜明的底色。(计量检验中心 陈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