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槐花盛开的时节。
清晨推开窗,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循香望去,小区围墙边那几棵老槐树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一串串洁白的花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这香气像一把钥匙,倏忽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那是故乡的门,门前也有一排老槐树,比眼前的更高大,更茂盛。
记忆中的槐花,总是在四月中旬开放。那时节,春末夏初的阳光已经有了些暖意,暖洋洋地洒在村口那排老槐树上。槐花初开时是青白色的,小小的花苞紧紧地抱在一起,像害羞的少女。不出三五日,它们便大大方方地绽放了,一串串、一簇簇,白得耀眼,白得发亮。整个村子都浸在槐花的香气里,那香不是浓烈的,是清甜的,一丝丝一缕缕地往鼻子里钻,仿佛连呼吸都是甜的。
槐花一开,孩子们就忙起来了。放学后,书包往家里一扔,我们就像出笼的鸟儿飞向槐树下。调皮的几个人总是快速爬树,赤着脚蹭蹭蹭就上去了,折下开得最繁茂的枝条扔下来。其余人在下面接着,一边接一边往嘴里塞着刚摘的槐花。那花瓣嫩嫩的,嚼在嘴里有股清甜,带着露水的味道。有时候枝条垂得低,踮起脚尖就能够到,便小心翼翼地捋下一把,捧在手心里,先闻一闻,再慢慢吃。
大人们也不闲着。母亲会让我提着小篮子,去采些干净的槐花回来。她把这些花洗净,拌上面粉,上笼蒸。不消多大功夫,满屋子都是槐花麦饭的香气。蒸好的麦饭松松软软,浇上新泼的蒜泥和香油,那个味道,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流口水。有时候母亲还会做槐花饼,把花剁碎了和在面里,烙出来的饼子金黄中透着点点白绿,又好看又好吃。
槐树下也是大人们歇凉的好地方。傍晚时分,邻居们搬着小板凳聚在树下。男人们抽着旱烟,说着庄稼的事;女人们纳着鞋底,拉着家常。我们小孩子就在树荫里跑来跑去,捉迷藏,跳房子。累了,就躺在凉席上,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看天空。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槐花的影子落在脸上,一晃一晃的。祖母总是坐在我身边,摇着蒲扇,说着流传了千百遍的老故事。说着说着,星星就出来了,槐花的香气在夜风里飘得更远。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先是去县城读书,然后去更远的城市。一开始每年槐花开的时节还会回去,后来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城市里也有槐树,但总是零零星星的几棵,没有故乡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偶尔闻到槐花香,心里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怅惘,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段时间,我特意赶在槐花开的时候回了趟老家。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看起来矮了许多,也老了许多。树下没有嬉闹的孩子,也没有纳凉的大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些老人和孩子。
忽然明白,故乡不只是一个地方,更是一种生活的气息,是那些年里亲人们的音容笑貌,是邻里间的寒暄问候,是炊烟升起时饭菜的香味。当这些都不在了,故乡也就渐渐远去了。
然而每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小村庄,想起那些槐花深处的日子。我知道,无论走得多远,无论过去多少年,那一缕槐花香里,永远藏着我回不去的故乡。(动力能源中心 王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