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勤地不懒。”这句朴素的老话,是刻在父亲骨子里的人生信条。十余亩冬枣大棚,他一守就是半生,岁岁年年,初心不改。
家里普通的防雨大棚,看似寻常,却盛满了父亲一整年的晨昏与辛劳。旁人眼中四季轮转、寒暑分明,风景各有不同;可在父亲眼里,只有忙不完的农活、停不下的操劳,以及日复一日的牵挂与守护。
种冬枣,从来不是轻松的营生,而是一场漫长且忐忑的等待。农人一生看天吃饭,枣农更是如此。一年的收成好坏,全系于四季的阴晴冷暖、风霜雨雪。初春萌芽、花开坐果的关键时期,最惧低温侵袭。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一夜连绵冷雨,便能打落满树嫩芽、细碎枣花,让一年的殷殷期许,顷刻间付诸东流。
待到果实逐渐饱满、临近成熟时,盛夏的酷暑又成了最大考验。正午时分,棚内温度飙升至五六十度,闷热灼人。毒辣的日光穿透棚膜,炙烤着青涩的果实,极易在果面烙下密密麻麻的黑斑。一季的悉心管护,无数个晨昏的默默坚守,往往一场暴晒便付诸遗憾。
近些年,种枣农户逐年增多,市场日趋饱和,加之受经济环境影响,务农的日子一年比一年艰难。看着父亲常年风吹日晒、奔波劳碌,我无数次劝他不必再这般劳心劳力、辛苦折腾。可父亲始终执拗坚守,守着这片枣田、守着脚下这片土地,从未轻言放弃。
后来,我慢慢读懂了父亲。这片土地早已不只是他谋生的田地,更是他一生的寄托与最深的念想。每到冬枣丰收,他总会细心挑选个头饱满、口感最甜的鲜果,认真打包妥当,千里迢迢寄给远在他乡的我们。电话里,他语气平淡朴实,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自豪。那是亲手耕耘的踏实,是土地馈赠的安稳,更是他四季奔忙最真切的成就感。他总说,守着这片枣田,日子才踏实,心里才充实。
常年在外打拼,被工作与生活牵绊,因为琐碎日常,我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身为子女,心中满是惭愧与亏欠。我们总想替父母分担风雨,却屡屡缺席他们最辛苦、最难熬的时光。我也终于懂得,为何每到丰收时节,在外的游子总想要奔赴家乡,不过是想让父母一整年的起早贪黑、栉风沐雨,能被看见、被认可,让所有默默付出,皆有所值。
世间最朴素的幸福,向来简单纯粹。于父亲而言,一年的寒来暑往、满身尘土和汗水,所有的煎熬和忐忑、日夜坚守,只要能换来孩子一句真诚的夸赞:“爷爷,咱家的冬枣真甜。”所有辛苦便皆可释怀,所有风霜,皆有回甘。(炼钢厂 韩花朵)




















